这种奔波撕扯着技术定型期球员的稳定性。 在澳门黑熊队对阵菲律宾联队的商业赛上，道格拉斯三分球7投1中的表现让场边球探直摇头。

上赛季CBA他三分命中率仅30.4%的顽疾，在密集赛程里被放大成致命伤。 加拿大联赛某教练说得更直白：“我们要的是即插即用的微波炉，不是还得配说明书的多功能锅。 ”

真正刺痛道格拉斯的，是同龄人的命运分岔路。 前新疆外援克里克在加拿大联赛轰下场均24.4分，三分命中率飙到48.6%，当选MVP的新闻推送总在他熬夜赶飞机时弹出。

而曾经在CBA单场砍过53分的萨林杰，如今和他挤在波多黎各同一间更衣室，两人常对着手机里辽宁队莫兰德晒豪车的动态苦笑，后者上季躺赚300万美元，休赛期在迈阿密游艇上养膝伤。

广州龙狮训练基地的录像分析师记得清楚：道格拉斯离队前最后一周，加练三分到凌晨的次数比前四个月总和还多。

但俱乐部重建计划里没有等待幼苗长大的耐心。 郭艾伦的顶薪合同吃掉太多薪资空间，焦泊乔的重伤又迫使球队紧急引援，道格拉斯成了财务计算器里最容易被抹去的数字。

野球场成了他的心理诊所。 在深圳城中村某水泥球场，当道格拉斯用一记背后换手扣篮引得打工青年们疯狂拍短视频时，某个穿褪色火箭队球衣的少年突然大喊：“你不就是CBA那个16号吗？ ”他喘着气坐到场边，第一次发现被记住名字的感觉比转账提示音更温暖。

这种温暖持续不到24小时。 次日温哥华某体育馆后台，经纪人把新合同拍在他面前时，手指重重敲在违约金条款上：“别让街球场的土渣毁了你的职业脚踝！ ”道格拉斯默默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，那上面存着广州大学生联赛主办方的邀约，打满五场够付他妹妹下学期的学费。

山西汾酒队在半决赛的溃败像面镜子。 当外援迪亚洛捂着脸在球员通道痛哭时，看台上抛下的矿泉水瓶砸中他后颈。 这支常规赛第二的球队过分依赖外援单打，62%的得分由外援包办，最终被北京队的针对性防守绞杀。

北京首钢助教在复盘会上点破关键：“我们现在找外援得像拼乐高，周琦的护筐、陈盈骏的组织、曾凡博的成长，得严丝合缝卡进体系里。 ”

这种体系化生存离道格拉斯很远。 加拿大联赛某场边座位曾记录下心酸一幕：第二节暂停时他冲向替补席，发现教练根本没准备战术板，只往地板上扔了条毛巾。

“擦干净汗再上，”助教指着记分牌吼，“落后18分了得靠你追分！ ”那天他打了43分钟拿到39分，球队仍输掉比赛。 回酒店大巴上，经纪人发来新消息：澳门有支球队需要十天短工。

道格拉斯的储物柜藏着本牛皮笔记本。 最新一页记着某NBA球探的刺耳评价：“持球突破像跑车，投射系统像诺基亚。 ”底下用红笔反复描着行小字，上季CBA三分命中率榜前二十的外援里，有十七人年薪超过150万美元。

在东莞某训练馆租用的深夜时段，他总在练完500个底角三分后加练左手抛投。 场馆保安老陈熟知这个规律：“见过凌晨四点捡球的，没见过捡完球还帮保洁拖地的。 ”

波多黎各联赛的暴雨夜揭穿了职业篮球的温情面具。 道格拉斯效力的圣胡安蝎子队因赞助商撤资突然解散，更衣室里的装备包混着汗水和雨水。

加拿大球队的邀约要一周后才生效，他翻遍通讯录按下澳门黑熊队总经理的电话：“上次说的商业赛，三场我全接。 ”电话那头的麻将声停了片刻：“明天下午珠海野球，五千现金，来不来？ ”

当CBA公司发布《外援生存现状白皮书》时，道格拉斯正在广州某大学体育馆的更衣室换第三次球衣。

前胸印着澳门黑熊的logo，后背缝着加拿大枫叶标志，备用包里还塞着件波多黎各联赛的复古款。

北京首钢的战术板或许指明了某种出路。 半决赛横扫山西队那晚，陈盈骏在更衣室白板上画了个三角形，顶点分别标着“外援功能”“本土核心”“战术体系”。

周琦用护筐能力解放了外援的协防压力，曾凡博的成长让锋线多出持球点，这种生态闭环让价格只有迪亚洛三分之一的奥莫特打出170%的性价比。

但道格拉斯暂时走不进这种闭环。 八月珠海某野球场，他刚完成背扣就听见脚踝发出细响。 场边收现金的中间人立刻拨通替补外援电话，像更换磨损零件般熟练。

道格拉斯单脚跳向场边时，手机弹出新邮件，加拿大球队要求体检报告更新日期，波多黎各联赛的保险理赔员正在询问伤情是否发生在“非职业场景”。

暴雨突然浇透露天球场时，道格拉斯把赚来的现金塞进袜子，冒雨走向公交站。 站牌背面贴着褪色的CBA宣传画，郭艾伦代言的运动饮料广告在雨水浸泡里模糊了半边脸。

公交车驶过珠江新城时，广州塔的霓虹正打出某奢侈品新品标语，巨幅投影在摩天大楼外墙上循环滚动：“你值得更好的。 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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